中秋节过后没两天就是国庆节。
大队长顾保国把这个月的精神文明建设活动放在了国庆节当天,一大早便打开了村子里只有秋收时才舍得用的喇叭,扯着嗓子喊了足足半个小时。
那一嗓子接着一嗓子的,登时就把小双胞胎吓得一个激灵,紧接着哇哇大哭起来。
气的徐静芳想拎着棍子去大队部砸门。
姜糖崩溃捂头,在炕上翻来滚去。
到底还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啦?!
喇叭响了半个多小时,来回都是那几句车轱辘话,最后还重点提了一下国庆节后的秋种,以及过几天到大队来的知青。
大队部里其他几个干部,在顾保国喊话的时候,都自觉从兜里掏出两团旧棉花来。
姜糖生无可恋的趴在饭桌上,完全是无意识的嘴在动作。
顾连珹看得好笑,安慰道:“今天晚上大队应该放电影,要不吃完去县城买一筐爆米花回来?”
姜糖顿时满血复活,“去!”
她曾有幸见过这个时代的爆爆米花的场景,那简直太热闹了。
爆爆米花的机器是那种大肚子圆球,打开的时候会有‘砰’一声巨大的响声。
顾连珹把玉米交给那人。
那人抓了两把放到一旁的袋子里,这是报酬,再把剩下的玉米放进圆球里,可劲转了很多圈把手。
姜糖好奇张望着,被顾连珹拉到一旁捂住耳朵。
只听‘砰砰砰’好几声,乌漆嘛黑的圆球里面蹦出一堆蓬松香软的爆米花。
幸好早就有人托着竹筐等在机器的出口,机器被打开的一瞬间,爆米花就顺着冲击力进了竹筐。
顾连珹去拿过来,盖上盖子,交给姜糖,两人骑自行车回大队。姜糖时不时打开盖子,从里面抓出一把来,嘎吱嘎吱吃了一路。
借自行车的时候就跟三婶子说好了,到时候要把爆米花分她家一半。
送完自行车回到家,还没两分钟,瞬间就变了天,啪嗒啪嗒的雨滴落下来。
徐静芳一看就急了,“我刚拆洗的被褥还在后头晒着呢!”
一家又开始去后院抢救被褥棉花。
完事姜糖坐在堂屋等吃饭,托腮看着门外的小雨,一脸郁闷,“是不是下雨就不放电影了?”
顾连敏也在发呆,闻言‘嗯’了一声,“要不就是推迟要不干脆今年就不放了。”
姜糖:“好可怜哦!”说的就是她自己。
秋日的绵绵细雨不断,一直到知青下乡那天,连日的阴云才消散开。
姜糖起晚了,顾连珹去隔壁大队开拖拉机回来的时候才醒,赶不上时间在家吃早饭,徐静芳就给姜糖裹了几张卷饼让她带上。
随车去的是顾保国的大儿子,他有意培养这个儿子接班,所以大事小事上有机会就让他锻炼锻炼。
不过最终能不能成还是要看队员们的意思。
此外顾连容和顾胜利也要搭车去县城运输队,三人扶着拖拉机的铁车皮,顾连容说:“这不没几个月就要过年了么,各大厂子都有指标要赶。运输队这几年效益不错,上面给配了几辆新车,队里的司机就不大够使了,经理计划着要招人。”
“我打听过了,这回要招的不是正式工人,毕竟运输队就那么大点,配给的工人指标也有数,所以招的是临时工。我带胜利过去试试。”
顾胜利的大哥笑着说:“那感情好。你们这些大小伙子机会多,我家胜利别的不说,模样端正还是高中学历,要是个城里人,那指定也能进厂当工人的。”
顾胜利不好意思的扯了扯大哥的袖子,“大哥,你可别埋汰我了。”他当初能高中毕业,还不是靠俩好兄弟没日没夜给他划重点补习?
他脑子是不笨,算钱的时候一算一个准,谁也比不上他的速度又快又准。但是一到教室上课他就犯困,低头看书他就头晕。
也不知道这毛病是怎么来的?
“哈哈,我不说我不说。”顾胜利大哥摆摆手。
拖拉机开动的时候,前面的烟囱会冒出大黑烟。
姜糖见了特意回屋拿了丝巾出来,绑在头上遮住嘴鼻,只是这样一来,她肯定是不能再张口吃卷饼了。
她和顾连珹坐在拖拉机头的座位上,顾连珹调转方向,边说:“可以到了车站再吃,等那些知青找过来肯定还要一阵子。”
因为从市里到曲江县的客车一天有两趟,上午一趟下午一趟,一般上午那趟都是后晌才到,下午那趟比较快,赶在天黑前也能到。
晌午饭是不能回大队吃了,这拖拉机一趟来回烧的柴油也金贵得很,所以几个人都是自带干粮。
拖拉机的速度果然比自行车快上很多,风驰电掣十多分钟后,县城的客车站到了。
他们来得早,顾连容去问了在车站的熟人,知道好朋友罗小哥跟车去了市里,今天才能回来。
这几天过节,司机师傅也想早点到站早点休息,所以上午这趟车约莫正晌午的时候就能到。
之后顾连容带着顾胜利进了隔壁的运输队。
剩下姜糖三人,在拖拉机后面的车厢里,蹲着吃了一顿午饭。
顾家大哥的午饭是两个肉包子和一个煮鸡蛋,姜糖和顾连珹的午饭是卷饼。
俗话说得好,饼卷万物,里面有腊肠、腊肉、煎鸡蛋、肉丸子、生菜、番茄片,再刷上一层徐静芳炒的炸辣椒,让吃了自家老子爹做了三十年的包子的顾家大哥果断叛变。
“连珹,我这肉包子能跟你换一个卷饼吗?”顾家大哥眼巴巴看着顾连珹手上的卷饼。
姜糖则是眼巴巴看着他油纸包里的两个肉包子。
顾保国炒的葵花籽和花生虽然齁咸,但他包的包子确实一绝。
顾连珹瞥见,点头答应了交换,把换来的肉包子给姜糖,“你吃这个。”
姜糖抱着白胖的肉包子啃了一口,“是干萝卜笋丁肉馅的!”里面的笋不是酸笋和腌笋,应该是上山挖的鲜笋。
肉馅被炸的酥脆,一半是猪油渣一般是鲜肉,还有几粒有嚼劲的腊肉。
口感丰富,味道简直棒极了!
吃到一半的时候,拖拉机被放下的后盖突然出现了几个人影。
灰头土脸,大包小包,狼狈至极。
“同志们好,请问这里是红旗公社青山村大队的车吗?”问话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。
顾家大哥闻言连忙点头,一鼓气把卷饼塞到嘴里,然后跳下车子帮这几位搬东西,“是是,是青山村大队,几位是去我们村子的知青吗?”
姜糖百忙之中抬头瞅了一眼。
人还挺多的,不知道这一车能不能装下。
顾连珹三两口吃完卷饼,对姜糖说:“糖糖你去前面坐着,我帮忙搬行李。”
姜糖刚跳下拖拉机,被一个女知青拉住,“这位同志,请问你也是知青吗?”
姜糖回头,“啊?我吗?”
女知青梳了两个麻花辫,辫子尾端绑了两只黄色的头花,经过一路奔波坐车,那黄色的头花蔫嗒嗒的,蒙上了一层灰尘。
“对,你是之前就下乡的知青吗?”女知青边问,一边拎起脚边的行李费力地往拖拉机上抬。
姜糖见了上去帮忙,轻轻一推就把行李推上去了。
女知青震惊的看着姜糖,“你力气好大啊!”要她来她可能还得磨一阵呢。
都帮人搬了一件了,剩下的姜糖干脆也帮了,一手提一个扔进车里,她满意拍拍手。
不错,身体素质总算上来了,不枉她这几月偷喝加了生机原液的果汁。虽然中途发生过不少意外,但跟刚穿过来时的身体素质不可同日而语啊。
爆发力和持久力还是达不到标准,不过这主要跟她不爱运动有关。
女知青惊讶的张大嘴,“那什么,乡下大队的农活,很繁重吗?”
“算是吧。”反正姜糖觉得自己是学不来也做不好的,“不过我不是知青,我是本地人。”
女知青已经听不到姜糖在说什么了,浑浑噩噩爬上拖拉机,抱着双腿靠在自己的行李上,对未来下乡的日子充满绝望。
有朝一日,她是不是也跟那位漂亮的女同志一样,力能扛鼎?
陆续帮知青把行李搬上拖拉机,顾连珹坐到前面的车头来,偏头问姜糖:“下午的客车还要很长时间才到,你要不要去秀山家里歇一歇?”
“不了吧。”姜糖摇头,把剩下的两个卷饼给顾连珹,“我现在不困。”
顾连珹把外套脱下来,披在姜糖身上,“那你靠着我眯一会儿。”
姜糖闭上眼睛,说着不困,却没两分钟就睡过去了。
后头的车厢里,行李全部被安放好,知青们擦擦汗,问顾家大哥,“这位同志,请问咱们什么时候去青山村大队?”
顾家大哥点了点人数,一共二十六个人,行李就占了车厢的一半。而本次下乡的知青四个大队拢共五十多个人,到时候光是大大小小的包裹就占满了车厢。
知青们根本上不了车。
他有些迟疑,回那位知青,“你稍等啊,我过去问问。”顾家大哥找到顾连珹,“连珹,我看拖拉机装不下那么多人,要不干脆我们拉两趟吧?”
顾连珹往后头车厢看了一眼。
问顾家大哥,“保国叔交代过什么吗?”
顾家大哥点头,“说了。我爹说一趟装不下就两趟。”本来四个大队的大队长商量着,最好是一趟把人带回来。
但谁也没想到知青带了这么多行李?
幸好当时顾保国提了一句,这才给拖拉机加的是来回两趟的柴油。
顾连珹担心的也是这个问题,要是油不够,说再多也是瞎掰。
二十六个知青挤在车厢里,外加一个顾家大哥,挤挤挨挨的,随着拖拉机突突突的声音一路来到青山村第六生产大队。
姜糖靠在座位上,用顾连珹的外套蒙着头,挡了一路的黑烟。
到了大队,老早就听见动静的大队部领导过来迎接。
顾保国喊了几个大小伙子帮着搬行李。
顾保国让顾长顺去招呼安排知青,他去找到顾连珹,“连珹,搬完行李回家喝口水,马上再去一趟。”
“叔,我看这回的知青又变多了,村西的知青院能住下吗?”顾连珹瞅了瞅那些人,其中有些是另外三个大队的。
顾保国叹气,“住不下就先挤挤吧,怎么也得等到秋种结束才有时间给知青们盖房。也不知道上头是个啥意思,这一下子又来十几个。”
这几年下乡的知青越来越多,上次他去公社开会,“领导的意思是,年前还有一批。”
他们在一旁说话,姜糖背着手踢地面上的小石子,她跟顾连珹说好了,下午她便不去县城了,她要在家休息。
姜糖感觉有人在看自己,她以为是之前那个女知青,没想到转头看过去的时候,竟然是那个戴着眼睛的小年轻。
姜糖收回视线,转了转眼睛,猛不急地又给瞪回去。
看什么看,没见过美女啊?!
小年轻愣了一下,然后噗嗤一声笑出来。
他这笑挺突兀的,一下子让周围的人全部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过去,满脸疑问。
被这么多人看着,饶是陆方维也觉得不好意思,强迫自己憋住笑意。
姜糖懵逼。
这人是什么笑点奇奇怪怪的顾连珹第三吗?
第二是顾连容。
她撇撇嘴去找顾连珹,那头顾连珹和顾保国说完话,两人回山脚下的顾家小院。
这个时间点,顾家人都在午睡。
姜糖先去打水擦了擦脸和脖子,才去屋里睡觉。
顾连珹去厨房,快速鼓捣出几张卷饼带上,又拿上水壶,赶着出门去开拖拉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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